我娘说,我这条命是捡来的。十二年前,她在后山砍柴,摔了一跤,差点把我摔没。
后来请人算了八字,说我命硬,死不了,就是运势太薄,这辈子发不了财。
我娘说这话的时候,正在给我缝裤子的补丁。针脚细细密密,像蚂蚁排队。
“我才不信那些老瞎子说的话。”因为此时此刻,我的包里还藏着23两银子。
1屋里我娘正在和我爹吵架:“他爹,要不要换个营生,你又不会种地”。我爹蹲在门口,
闷闷地回了一句:“我会。”“你会个屁。去年人家赵家一亩收两石,你一亩收八斗。
”我娘以前也是穷人家的好姑娘,文文静静的,但还是被生活磨出来脾气。“地不一样。
”我爹继续说。“地是一样的,人不一样。”我爹不说话了,继续蹲着抽旱烟。我乐了,
从炕上蹦下来,往外跑。“岁岁,又去哪儿野?”“玩!”我没说谎,确实是去玩,
玩的地方,是赵家大院后墙根。-赵家是我们青牛镇最有钱的人家。赵老爷的爹中过举人,
赵老爷的舅在府城做官,赵老爷自己开了三间铺子,还放印子钱。镇上的人背地里骂他,
当面得赔笑脸。但我喜欢赵家,不是喜欢赵老爷,因为赵家后院每天都有好东西扔出来。
系统说这叫漏财,大户人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,够小户人家吃一年。所谓的漏财就是,
丢钱了,玉碎了,绸缎被虫蛀了,粮食发霉了,家禽死了…这些都是漏财。
而我能将这些漏掉的财吸过来,去帮助和我一样这辈子发不了财的穷人。
叮——检测到目标“赵府后院”,
可吸收漏财:磕边粗瓷碗两只、虫蛀粗布两匹、死鸡一只。预估折银:三钱七分。是否吸收?
我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:吸。吸收中……1%、15%、50%、100%。吸收完成,
可济贫库新增纹银三钱七分。我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蹦蹦跳跳往镇上其他人家跑。
2说起来,我有这本事还是三个月前的事。那天我去后山捡柴火,一脚踩空从崖边摔下去,
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。那石头有点奇怪,圆溜溜的,上头刻着字,沾了我的血,
忽然就发起光来。然后我脑子里就多了这么个东西。系统说,它叫“散财童子系统”。
上一个主人是前朝一个善人,临终时藏在一块石头里,等待有缘人。等了几百年,
终于等到了我。我昏迷的时候,听见它在我脑子里说话。“宿主命格极薄,运势极差,
本与散财童子无缘。但宿主磕头磕得太响,血溅到老朽身上,强行激活了系统。既如此,
便是缘分。”我当时迷迷糊糊的,心想:谁磕头了?我是摔的。系统继续说:“散财童子,
顾名思义,以散财为任。宿主需吸收富户的漏财,散给穷苦之人。每散出一两,
宿主自留一钱。此为规矩。”我想问它怎么散,但脑子太晕,又昏过去了。
-我爹和村里人找了我一天一夜,终于将我从崖底下抬了回去。不过算命的说的没错,
从几十米高的山坡掉下去,我只躺了一天就生龙活虎了。三个月下来,
我已经攒了二十三两私房钱。我娘不知道,我爹也不知道。-二十三两,够给我爹买头牛了。
不过吸的财要散出去才是自己的。刘奶奶蹲在仁和堂门口,缩着脖子,冻得直哆嗦。
她咳得厉害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我跑过去,蹲在她旁边。“刘奶奶。
”她转过头,看见是我,露出缺了牙的笑:“岁岁啊,又来看奶奶?
”我从布兜里摸出二钱银子,塞到她手里。她愣了:“这……”“有人让我给您的。
”我咧嘴笑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,然后跑远了。如此这般,我帮助过很多人,
系统说这也是在为自己攒功德,最后的福报还是在我身上。我不懂啥叫功德,
但是我愿意帮助他们。3穷人家的苦都是能打败整个家庭的。李奶奶的儿子前年被拉了壮丁,
再没回来。她一个人,眼睛不好,做不了活,靠村里人接济。北门城墙根底下,蹲着个老兵,
没了一条腿,拄着拐,他每天在这儿晒太阳,面前摆个破碗,偶尔一天能吃个半饱。
还有杜寡妇,一个人带着3个孩子。孙爷爷,一辈子没娶媳妇,现在老了,
靠卖点自家种的蔬菜维生。…小镇子里的穷人很多,数都数不过来。我想着,
可能要走更远的路,去县城里找更有钱的人家吸才行。可是我又怕爹娘担心,
得找个也去县城的熟人,一起去才行。-我又跑了几家。城外那个死了老婆的佃户,
孩子还在吃奶,没钱买羊奶,我托人送去五两银子,附了张纸条:给孩子买只奶羊。
西街那个卖豆腐的寡妇,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,我隔三差五就去买块豆腐,每次都多给钱。
今天又去了一趟,多给了三钱。钱记绸缎庄后门的伙计,每个月才挣二钱银子,
老婆生孩子没钱请稳婆,我悄悄塞给他五钱。转了一圈,可济贫库少了八两七钱。
我兜里多了八钱七分。我掂了掂,有点沉。够买斤肉了,回去让娘给我做肉沫豆腐羹。
我掂了掂兜里的八钱七分,心里美滋滋的。肉沫豆腐羹,我娘做这个最拿手,
肉沫要剁得细细的,豆腐要切得方方的,出锅前撒一把葱花,香得能把隔壁小孩馋哭。
我咽了咽口水,抬头一看——天都黑了。坏了。4我赶紧往回跑。
等走到阵子中心街要转弯时,镇子口的大路上,来了一队人。马队。几十匹马,排成一列,
从镇子里头穿过去。马蹄子上包着皮子,踩在地上闷闷的,没什么声响。
马上的人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裳,但那个骑马的架势,一看就不是庄稼人。更何况,
我们这里几乎没有人买的起马,仅有的几户有钱人家,骑马也不是这样的。我爹说过,
普通人上马,屁股是歪的,腿是瘸的,跟骑驴差不多,因为马背上太硌得慌。这些人,
骑得太好了。我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,蹲在路的转弯处,用眼角余光偷看那些人。
马队从我视线里过去,往镇子另一头走了。最后一个人从我面前过的时候,忽然转过头,
看了我一眼。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我看见了他的眼睛。很冷,像冬天的井水。
-小镇子里来了这样的人,我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,我得赶紧回去告诉爹娘。
怕再出现什么事,我得从庄稼地里直接斜穿过去,能节省三分之二的路程。
不过这近道要路过一块坟地。这地方周围人传得挺邪乎,什么鬼火啊,枯骨啊,
半夜有人哭啊……我平时白天都不敢走,更别说晚上了。但今天没办法,
再不回去我娘该着急了。“怕什么,”我给自己打气,“我的命可是很硬的。
”算命先生说的,死不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钻进庄稼地。地里黑咕隆咚的,
高粱秆子比我还高,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,像有人在里头走路。我缩着脖子,闷头往前走,
眼睛只敢看脚底下。走了不知多久,眼前的庄稼都消失了,
一大片高低起伏的小鼓包出现在眼前。5本来还不觉得害怕,
可是站在这一大片荒凉的荒地上,周围的风吹的庄稼杆子哗啦啦响。抬头看天,
天已经全黑了,银白的月光照在地上,让小土包都披上一层银光。“我…我不害怕,
各位姨姨,婶子,大爷,大叔,不要出来,下次岁岁给你们烧纸钱”。我一边念叨,
一边快步往前走,突然脚脖子被一只手拉住,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,我哇一下就哭了,
到底也才12岁而已。“别走,救我”,黑暗中一个人影从一座稍大的土包后钻出来,
脸上很脏,身上还带着一股腥味。我仔细辨认了半天,原来是个男孩,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,
下巴处青乎乎一片,外面罩着一身破袄子,袄子破了好几个洞,透出内衣的质地,
白色内衣看起来很精致,像是真丝的,带着暗纹。-“你、你是谁?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
声音还在抖,“大半夜的,趴坟头吓人……”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月光底下,
那张脸年轻得不像话,但脸色白得吓人。嘴唇干裂,眼眶深陷,像是好几天没吃没喝。
他的手拉着我的脚脖,以此为支撑点向前爬了一段,整个人完全从土包后面出来后,
我这才看清。他的腿上全是血,根本站不起来,只能拖着,
像是孙爷爷家那条被坏人打断腿的狗。“你、你流血了……”我声音更抖了。他点点头,
喘了口气,声音哑得像破风箱:“帮我……”我脑子里闪过那队马队。那些骑马的人。
那个眼睛很冷的人。“是不是有人追你?”我脱口而出。他没回答,但眼神动了一下。
我心里咯噔一声。完了,真让我猜着了。帮不帮?帮了,会不会惹上那些人?不帮,
他会不会死在这儿?我低头看着他腿上洇出来的血,又看看他的脸——他眼睛很亮,
正盯着我看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6我咬了咬牙。“行吧,我怎么才能帮你?”他没说话,
看了看旁边那个破庙。我力气有限,他也需要一个地方治疗,休养,破庙是唯一选择。
我跟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,破土地庙,路过几次,里面偶然会有动物躲雨,产子。
眼前他过去养伤,恰好合适。两人什么都没说,默契的互相扶持,向破庙中走过去。
破庙塌了一半,镇上也没人组织修缮,就这么一直塌着,理所应当。
破庙中的土地公塑像已经碎了,脑袋都掉了一半,不知道滚去了哪个角落。
我将那男人扶到没塌的那一边,避风的一角,交代了几句火急火燎往家跑。-过了坟地后,
离我家已经很近了。母亲在锅里给我留了饭,里屋的炕上她和爹一人坐在一头,
偶尔说上两句。我拿了小时候的破被和锅里的饭,又将上次娘给爹买的伤药也偷走,
转身带着这些东西往破庙跑。“岁岁,刚回来,又去哪啊”,母亲看到了我,问。
“去给小狗做窝。”-我回来的时候,他还和刚刚一样,姿势都没动一下。许是又累又饿,
没有力气吧。我将饭拿出来,包在破被里,现在还暖和着。饭是一碗杂粮糊糊,
上面居然还卧着一个荷包蛋。看见那颗蛋,我舔了舔嘴,有点后悔将饭给他了。
自从我有了系统,家里生活好了很多,但是鸡蛋也不是寻常能见到的。
他看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饭碗,低声笑了笑道:“要不然这蛋你吃了吧”。“不用,
我家鸡蛋多着呢,还有肉,我才不跟你抢,快点吃吧,我要回去了”。我转身欲走,
在这里待着多少有些尴尬,刚迈出一步,身后淡然清朗的声音传来,“我叫萧衍,你呢。
”我转过头,“我叫林岁岁,岁岁平安富贵的岁岁”。萧衍点了点头,“岁岁,
不要说见过我,记住了吗”。我点了点头,“我才没那么傻,你自己小心点吧”,
说完转身离去。7回去的路上,脑子里不知觉一直循环着那声极好听的岁岁两字,
不知道是我的名字好听,还是他的声音好听。回到家里我就钻进了被窝,一个人的小炕。
秋十月,天气转冷,父亲给通着小炕的炉子添了一把柴,现在被窝里暖乎乎的。
也许因为今天跑的太远了,刚沾上枕头,我就睡熟了。只是整个晚上,我的梦里头,